人生近看是悲剧

发布日期: 2016/12/1 9:07:22
作者:国际演艺学院 曾欣妤


    荣枯有序,春去秋来,自然依照其方式固执己见却并不体贴的运行着,根本不在乎人类的适应疲劳。于是习惯成为带糖的鸦片,你的力量逐渐萎缩、麻木,以为就是如此,直到最后一刻消亡也不会怀疑是鸦片的作用。

    人类的生存亦是如此,固定的生命轨迹重复的情感路线周而复始的欢笑与痛苦,一切都是人类走向衰亡的麻醉剂,那些外观、那些叔本华笔下摩耶面纱下美丽光辉的尊严只是虚幻,捅破幻象,现实以狰狞的面目展示于人,悲剧才是人生永恒的归宿。于是生命的原始痛苦不可遏制的澎勃而发,一切散落在人间的磷磷碎片触目惊心,生命就该如此脆弱吗?

    每个人的生命心房里都住着两个精灵:梦与醉。梦燃起我们对生命斑斓遐想,而醉提醒我们生存的内在本质,他们交替存在,彼此穿越,共融共通,支配着我们的思想与行为。梦构筑的造型世界是一个美丽的外观,我们用心灵参与建筑,用眼睛躲避甑别,只愿停留在片刻的美丽中,用美丽的外壳遮蔽住人世间的苦难,抵挡住生存本质痛苦意志的侵袭。它是一种解脱、一种释放、一种生命的短暂停靠与舒心逗留,它是另一种方式的成全与圆满。而醉却无情戳破了梦的沉迷,还原人类一个本真的原形,一切失去了遮蔽的外观,赤裸裸的呈现真相。原本用来掩饰自身的界限规则法度因为醉的介入被打破,人类显现出反人类的一面,亦或许这种反人类才是真本性。“他醉了”,这三个字意味着所说的一切不必当真,所做的一切不必计较,因为“他醉了”,他原本应该克制的情绪全部放纵了,于是醒着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的用言语和行动对“醉人”进行控制与挟持,可以批评可以谩骂可以指责,因为“他醉了”,难道醉之人就是假之人么?既然“酒后可以吐真言”,那“酒后就不可以做真人了吗”,亦或许酒后的人才是最真实的人。

    悲剧作品的诞生依赖于很多因素,魔变是一切戏剧艺术的前提,渴望从别的肉体与灵魂向外说话,看见自己在自己面前发生了变化,仿佛真的进入另一个肉体,进入另一种性格,偏离原本的自我。这就是魔变的状态与力量。创作者渴求借表演者说话,观众也把自己的情绪释放转移在表演者身上,整个剧场都发生了魔变,甚至表演者本身也无法明确界限,舞台与观者模糊了区别,在那个时候,谁能确定自己的角色究竟是什么呢?在台上表演的演员谁能确定自己不是个冷静出色的观者呢?他在观看台下或激动或烦躁或惶恐或焦虑的变化表情,体验着彼此合一的共存。

    音乐响起,表演开始,悲剧作品在音乐中开始了自己的艰难之旅。尼采说,音乐是世界的镜子。“音成文谓之乐”,那些个个跳动如泣如诉的音符精灵是世界与心灵的直接体现与最真写照,是生命的最高意志,是生命的最高哲学,语言在它面前黯然失色,语言的世界永远无法直触心灵,如眼观杯中水,再真实终隔一层。音乐呈现的是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建筑有风景有人群还有人群中的故事,它们各个相异,互不干扰,他们隔绝排斥了与自己不相干的外在,缩水后蒸发掉浮华与喧嚣,变得纯澈干燥,只有自己参与的世界,装在心中的水晶瓶中,然后瞻仰一辈子。当舞台上音乐响起,当表演者投入表演时,谁又能说,观众在观剧时没有加入自己故事的成分呢,或多或少,也还有些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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